波爾多斯

午後的暖風聞起來像土壤混著乾草，我能分辨出收割麥穗時那種特有的香氣。大橡樹的樹冠被吹得來回搖晃，依循擺動韻律發出節奏沉穩的沙沙聲響。我一手把摘到的橡子揣在懷中，另一手緊緊抓住身下的枝條，深怕稍有閃神就會摔下去。

「少爺，」白色牧羊犬每次都忘記我已經不是他的學生了，又開始語重心長的嘮叨。「如果你想跟他們一起玩，就下去介紹自己就好了，躲在這裡偷窺肯定不是交朋友的好方法……」

「噓，」我打斷克勞斯，拒絕繼續聽他碎念。「你會害我錯過精彩的部分！」

白色牧羊犬很識相的安靜下來，顯然我這個伯爵領地繼承人的身分，說話多少還有些權威在的。

排除干擾因素之後，我努力豎起下垂的耳朵，將注意力放在樹幹基部附近兩匹打鬧著的家犬。

「……你今天好像沒吃飯啊，波爾多斯！」一匹黃色的狗說道，氣勢洶湧的揮動手中充當武器的樹枝。我注意到黃狗有拉布拉多和黃金獵犬混血的明確特徵，這在附近很常見。

「我才剛跟你媽喝完下午茶，謝謝關心！」波爾多斯擋下攻擊，並立刻戳出手中的枝條還以顏色。他是帶著黑色斑點的白狗，應該有個大麥町或昆士蘭牧牛犬祖先。

「他們這樣會傷到自己的……」白色牧羊犬低聲碎念道。

我冒著被發現的風險，更大聲的示意他安靜──在前一百堂只能練習姿勢，連劍都碰不到的無聊課程裡，我已經聽夠了類似的說法。

「投降吧，波爾多斯！」黃狗打掉斑點狗手中的樹枝說道。「我占據了高地！」

我不記得有這段劇情啊？不過看他們那麼慷慨激昂的投入，我馬上就被說服了。

「火槍手會投降嗎？絕不！」波爾多斯像是給自己打氣般高聲吼道，猛然撲向黃狗，兩人撞成一團在地上打滾。

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揚起，暗地裡希望波爾多斯能夠勝出。不過避免自己太投入會影響客觀性，我只是繼續欣賞著他們賭上尊嚴的殊死搏鬥，偶爾替波爾多斯捏把冷汗。